「阿姨...」

「你是誰呀?」

「哈! 我就知道妳不認得我了。」

是啊.....要不是你媽咪過來打招呼,我真的還認不出是你呢!


小武士,你長大了。

跟當年一樣,你的眼神依舊清徹明朗,即使襯著夜的黑,仍然透著那抹亮。

沒想到吃個宵夜,都會遇到以前服務過的老客戶。

小武士,我想你應該還記得,

你媽咪,以前常來找我買東西,那時候,我還很年輕,你也才國小二年級,

有一次,你媽咪必須趕赴一個約,無法帶你一起去,

基於對我的信任,就將你留在我服務的店裡,

你很乖,不吵也不鬧,一整個下午,都像個小紳士一樣,

安安靜靜看你的書,寫你的功課.....


老實說,當時阿姨心裡,其實是很擔心的,

因為阿姨知道,你媽咪的生活並不好過,感情不如意,事業有打擊,

還必須撐起一整個家庭,那種壓力......阿姨比任何人都清楚,

剛認識你媽咪的時候,她花錢如流水,刷卡不眨眼,

後來你爹地經商失敗,你媽咪就一肩扛起了一切,

偶爾來到店裡消費,買的東西變少了,臉上的妝容,也不在光鮮亮麗了.....

曾經有好幾次,你媽咪都在無形中透露出輕生的念頭,

於是我更加擔心,她這一去,會不會一去不回頭.....


幾個鐘頭過去了,你媽咪一直沒回來接你,阿姨怕你恐慌,

每隔半個鐘頭,就偷偷打一次電話給你媽咪,但她手機一直沒接通,

眼看就要黃昏了.....

我望著店門口,暗自祈禱你媽咪趕快出現。


「阿姨妳別怕,我媽會回來的。」

你突然站在我身後,語氣淡淡的對我說。

就是那時候,我在你眼中,看到了那抹清澈明亮的微光....


「餓不餓? 我們叫便當來吃好不好?」

後來,我打開一本厚厚的名片簿,問你想吃什麼,

你笑的很開心,要我幫你介紹....

最後,我們叫了一家連阿姨也沒吃過的便當....

「好吃嗎?」我問你。

「還好。」你聳聳肩,不置可否。

.........

一陣沉默過後,換你問我:「好吃嗎?」

「難吃死了....」我忍不住抱怨,還把那塊硬梆梆的排骨狠狠的切成兩半。

你似乎又被我笑了,開開心心啃著你的炸雞腿。


「阿姨,你在做什麼?」

「抽菸啊!」我翹著二郎腿,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吞雲吐霧,沒事腳還一抖一抖的。

阿姨故意裝出一副霸王女流的模樣嚇唬你,其實是在掩飾內心的不安。

你笑罵我是壞女生,只有壞女生才抽菸,這下換我被你逗的哈哈大笑.....

「副店,小武媽咪剛才打電話過來,說她再半個鐘頭就會回來接小武。」

工讀生小妹一說完,我才鬆了一口氣.....

「看吧! 我就說我媽會回來。」

我到現在還記得,你當時倚在休息室門口,說這話時,那副高傲又自信的模樣....


小武士,你是真的相信吧!

打從心裡,徹徹底底的相信,你媽咪會回來。


真好....你真是一個了不起又勇敢的好孩子。

但你知道嗎? 阿姨會這麼擔心,其實是有原因的,只是阿姨當時沒勇氣告訴你....


很久很久以前,阿姨還小的時候,阿姨的媽咪在市區經營一間小飯店,

有天深夜,來了一個女人,帶著一個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,

那個女人,苦苦哀求阿姨的媽咪收容她一晚,

阿姨的媽咪答應了,讓她免費過了好幾夜,

有天夜裏,那個女人說要出去買東西,結果....

就一去不回了.....

後來,阿姨的媽咪透過很多管道,才找到那孩子的外公外婆。

阿姨永遠忘不了,那可憐的孩子,一看到爺爺奶奶當場痛哭失聲的樣子.....


小武士啊,因為你是那麼的堅強,勇敢,所以我才叫你小武士。

你有武士的精神,武士的眼神,我相信你長大以後,也會是一號了不起的人物。

你媽咪,會以你為榮的。


後來,你媽咪跟你,再也沒來店裡了。

聽說,你們全家搬到台北了.....


「妳都沒變耶!」妳媽咪笑笑的拍了我一下,我才從回憶裡醒過來。

再看看你,小帥哥一枚,真的長大了。


如我當年所料,你媽咪,真的以你為榮。

英國牛津大學....好樣的你。


聽說你過幾天就要出發了,阿姨由衷祝福你,

雖然不知道未來,是否還有機會不期而遇了。


「阿姨,謝謝你。」

「謝什麼?」

「那個難吃的便當啊~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呢。」

哈....那個難吃的便當啊.....

「副店,真的謝謝妳。」

「謝什麼?」這位太太啊.....我不當副店已經很久了。

而那家店,也因為大老闆在大陸包二奶掏空資金,被大老婆一氣之下給收了。

從全省連鎖的陣營中消失了。

「就是很感謝啊,那時候我落魄買不多,妳們對我還是很好,邵武也一直記得妳。」

是哦.....但我幾乎忘記你們母子倆了。


車子來了(賓士的喔,看樣子,生活又變好了),你們走了,

就這樣道別了。

我繼續吃我的宵夜,心裡被一道光煨得暖暖的.....


曾經,我在人生路上留下一點溫馨,

如今,卻在一個毫無預警的夜裡,與這份溫馨再度重逢。


是啊....勇敢一點,艱難總會過去的。

沒錯....堅持一點,順境總會回來的。


小武士,祝你一路順風。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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